-陳燮君研究員在上海美術館的講演(節選)
印象派繪畫,是指發生在19世紀下半期,以法國為中心風靡全歐并具有世界性影響的印象主義繪畫現象。在印象派、新印象派、后印象派延續推進中充滿著藝術發展鏈的鏈內鏈外的藝術交錯,正是在相互影響、借鑒、沖撞和激勵之中,其藝術視野更為廣闊,藝術思想更露鋒芒,藝術方法更趨完美,藝術特征形成多元,藝術取向體現多重,藝術軌跡出現復式。借“法國印象派繪畫珍品展”在上海美術館展覽之際,我們可以從歷史淵源、藝術思想、美學觀念、審美價值、光學和色彩學思考、視覺審視、文化積淀、社會影響、藝術傳承等視角,對印象派繪畫的文化含量及人文精神,進行有益的探索與研究。
由中國文化部和法國文化部主辦、中國美術館、上海美術館和法國奧塞博物館承辦的“法國印象派繪畫珍品展”繼北京展出、引起轟動后,“揮師”南下,易地上海,把來自塞納河的文化問候帶至黃浦江,在冬日申城掀起印象派繪畫的觀賞熱和研究熱。
印象派繪畫的文化內涵
印象派繪畫,是指發生在19世紀下半期,以法國為中心風靡全歐并具有世界性影響的印象主義繪畫現象。印象派繪畫以莫奈的《日出的印象》最初被人譏笑而得名,卻在短短一二十年中躍然成為世人矚目的藝術運動。印象派繪畫的代表人物并不多,他們是領軍人物莫奈、靈魂人物馬奈、開拓者塞尚、中堅者雷諾阿、畢沙羅和德加,而先驅巴齊耶于1870年11月戰死在博訥拉羅朗德,未能加入印象派畫家以后的探索,但是印象派卻以其富有鮮明個性的時代感悟、審美理念、藝術傾向、造型法則、繪畫特征、語匯情趣、文化取向、人文精神等艱難崛起、執著追求、開拓創新、蔚為大觀。印象派繪畫在發展進程中,有互動創新、順逆相兼、悲歡離合、起伏跌宕,復雜而多元,擠壓而演進,堅韌而不拔,衰退而新生,但是其藝思變,其勢前驅,其史傲立,其神長存。印象派繪畫文化含量豐富,人文精神矍爍,清晰可見依附于藝術之鏈的文化沖撞、文明凝聚、人文關懷與歲月屐痕。
關于印象派繪畫的文化內涵,擇其要者而述之:
一是將繪畫從客觀自然再現轉向主觀精神表現,反映印象派具有繪畫獨立性的美學觀念。印象派在藝術精神上對立于西方古典傳統繪畫,強調創造新時代的藝術形態;他們對主題性地再現現實不以為然,提出應自然而隨意地表現生活與客觀物象;他們游離于傳統藝術所關注的社會功用與教育職能,離開了藝術表現現實的情節化和戲劇性結構,排除敘事性的文學內容,注重畫家對現實情境的自我感受和自覺表現,擅長對現實情景的生命狀態和存在形式進行直覺式的客觀再現與描繪,將繪畫從客觀自然再現轉向主觀精神表現,以迎合新興市民階層的審美需求,努力反映印象派繪畫獨立性的美學觀念。印象派并不反對以自然為師,只是強調“不要失掉你所感覺到的第一印象”。印象派認為“記憶”和“想象”可以“從自然的束縛下解放出來”。塞尚還提醒畫家“應防止傾向于文學”,在繪畫中排除敘事性的文學內容。畢沙羅的《農家女》的純樸與率真、《牧羊女》的靈動與鮮活等,正反映了“以自然為師”,描繪了“感覺到的第一印象”。德加的《賽馬》的投入與動情、《騎馬散步》的閑情與瀟灑、《舞臺上的芭蕾舞者》的歡快與忘我等,正疊加了“記憶”和“想像”,試圖“從自然的束縛下解放出來”。塞尚《彎曲的樹》的豁達與野趣、《馬納河上的橋》的靜謐與清淳、《埃克斯近郊的巨松》的簡練與張揚等,正依循了“色彩的邏輯”。印象派畫家從具有“社會學功能”的傳統藝術傾向中走出,又帶著“繪畫的獨立性”步入當時的社會生活。馬奈的杰出風俗畫,如《咖啡音樂會歌手》、《咖啡館里》、《弗利·貝杰爾酒館》等,恰是這方面的代表作。勞特累克盡管出身貴族,卻以帶有諷刺意味的心情表現現實,他筆下的巴黎上流社會的夜生活,沒有優雅高貴的生活情趣,卻是一個墮落、污穢并充滿欺詐的世界,他的《紅磨坊的舞會》中喧囂中的狂歡、《女丑角莎尤考》中人物形象的靜思與無奈等,實是痛苦的呻吟。這里,也可以領悟印象派要真正反掉傳統藝術中的“社會學功能”是不可能的,印象派生活在各種矛盾交雜的社會之中,即便再三強調具有繪畫獨立性的美學觀念,其實是無法真正步入游離于“社會學功能”的“獨立性”之中的。
二是注重繪畫的光、色、形、意、美的融合,體現印象派的藝術與光學相結合的主要特征。印象派繪畫在光與色的表現上取得了突破性成就,在光、色中求形,以光與色的謳歌表現意和美,理解了光、色、形、意、美在繪畫語言中的辯證關系,把閃爍的陽光和微妙的陰影引入畫面,繪畫隨之變得清新明麗、生機盎然。在印象派繪畫作品中,光和色是基本的繪畫語言、藝術要素、快速跳動的音樂旋律和慢慢流淌的文化符號,光和色是形、意、美的藝術起始點,形、意、美在光和色中成形、達意、示美。印象派畫家最基本的繪畫技法是竭力探索一種有效方法,以突破物體單一的、表面看來一成不變的“固有”色;他們力圖捕捉物體在特定時間內自然呈現的瞬息色彩,那種受一定環境條件、空間距離和周圍其他物體影響的顏色。他們從畫水開始,把水波反射出來的五光十色描繪得惟妙惟肖。他們進而擴大到從建筑物到天空的光與色的表達。印象派對光與色的探索得益于19世紀初期科學家對光的本質的新發現,孕育了藝術與科學相結合而產生的文化躍遷。莫奈曾反復畫不同時間的魯昂大教堂和草垛,正是為了捕捉瞬間的光與色。這次珍品展展出的《魯昂大教堂,從正面看到的大門,棕色的和諧》與《魯昂大教堂,陽光的效果,傍晚時分》便是莫奈為教堂繪制的30余幅油畫中的兩幅。畫這批畫時,他曾在給妻子的信中寫到,他每天都會有一些頭天未曾見到的新發現,于是趕緊將其補上,但同時也會失去一些東西。
三是采用原色并列、重疊和補色手法,形成印象派新的繪畫語言。為了表現物體的動態變化和光色的斑斕絢麗、光怪陸離,印象派畫家采用小筆觸和色調并列方法,有些顏色不再在調色板上調配,而是紅、黃、藍三原色并列,時而重疊,并把紅和綠、黃和紫、藍和橙色補互對比,使色彩在強烈視覺沖擊中產生新的和諧。印象派新的“光色”技法形成了新的繪畫語言,令人耳目一新。
四是“把畫架搬到戶外”,成為印象派的重要繪畫方式。它不是簡單的繪畫場所位移,而是繪畫方式變革,改變了西方傳統繪畫方式,是為了在陽光下對景寫生,捕捉和描繪物體在陽光照耀下色彩的微妙效果。雷諾阿喜歡在戶外林下寫生模特兒,以悉心研究模特兒身上、臉上的綠色反光和燦爛的斑點效果。雷諾阿從清新的自然風光中揭示色彩暈染流動的奧秘,感悟色彩的爭妍與和諧、陽光的歡愉與變化、自然的節奏與坦誠、人生的明朗與溫馨,于是,有了《打陽傘的麗絲》中的傘下陰影處、回眸一瞬間視覺色彩的晶瑩剔透與麗絲眼神的非視覺色彩的真誠魅力,有了《夏杜的春天》的春光明媚、春色涌動、春訊匯集和春意蕩漾,有了《泛舟塞納河》的河水淌動、河光波動、小舟劃動和泛舟人的靈動。“陽光下的繪畫”,為印象派繪畫的崛起和發展在繪畫方式上奠定了基礎。
五是變革西方傳統繪畫和借鑒各種畫派,留下印象派叩開20世紀現代藝術之門的文化軌跡。印象主義藝術思潮隨印象派繪畫而生,印象派繪畫又在印象主義藝術思潮的涌動中而興。印象派之興,在于對西方傳統繪畫的變革和對19世紀上半葉各種畫派的借鑒,包括借鑒古典主義、浪漫主義和現實主義等。印象派繪畫的反叛表現在眾多方面。印象派很快形成了自己的藝術風格、繪畫特征和文化風采,在獨樹一幟馳騁19世紀下半葉藝術舞臺的同時,也顯現了自身的藝術選擇和文化取向的局限性,以至于困惑、分化不斷。在這種進程中,印象派、新印象派、后印象派相繼而生。印象主義、新印象主義、后印象主義衰落后,立體主義和20世紀各種理性化抽象藝術從中吸取了動力。印象派、新印象派、后印象派叩開了20世紀現代藝術之門。
印象派畫家的文化肖像
在印象派、新印象派、后印象派的演進中,出現了一些頗有影響的畫家,他們自覺或不自覺地走到印象派旗幟之下;有的雖然沒有印象派的“團隊意識”,但他們的筆下卻吐露出印象派的藝術風格;有的雖然參加了印象派初期的藝術活動,但其總體藝術傾向更接近后印象派,或者成了后印象派代表人物。這次“法國印象派繪畫珍品展”共選作品51幅,有4幅以上作品的為馬奈、莫奈、畢沙羅、西斯萊、雷諾阿、德加、塞尚。馬奈是印象主義的奠基者,他在繪畫創作題材上開創了從日常生活和自然風光中取材的先河,強調繪畫的色塊運籌要高于描繪作用。莫奈是印象主義繪畫運動的發起人、引領者和堅定不移的實踐者,“光和色”的謳歌者。畢沙羅是點彩法的引領人。西斯萊在印象派中畫風較為穩健。雷諾阿是法國印象畫派的先驅,早期作品是典型的印象主義的真實寫照,充滿了閃爍的色彩和光線。德加被譽為表現動態人物的繪畫大師。塞尚是后印象派杰出畫家之一,現代繪畫藝術之父,他的作品和思想對20世紀許多美術家及美術運動(特別是立體主義)的審美觀念發展很有影響。
印象派畫家各有風采、各顯個性,同時又共顯亮麗,共具特征。
一是藝術思想的批判性。印象派繪畫在本質上是批判的、“叛逆”的,被正統沙龍排斥,又因排斥而增強了“叛逆”性,更堅韌地走上了探索之路。1874年一群青年畫家假借巴黎著名攝影師那達爾的工作室舉行首次畫展,即是受正統沙龍排斥的產物,至1886年,印象派共舉辦8次畫展。其間,印象派繪畫曲折發展,印象派畫家離合聚散。然而,整體而言,印象派藝術思想的批判性銳意不減。
二是藝術體系的獨創性。印象派代表人物雖然仍保持了繪畫的古典形式和一般審美理念,卻撼動了傳統繪畫方式,松動了傳承性極強的藝術之鏈,在美學理念、光色處理、視覺建構和審美情趣等方面創造了新的藝術體系。
三是藝術精神的探索性。印象派畫家始終處于探索之中,起步于探索,發展于探索,在探索中走到一起,在探索中又新展藝術軌跡,在探索中沖撞而分手,在探索中從印象派、新印象派、后印象派走來,又向20世紀現代藝術走去。
四是藝術珍品的漸顯性。印象派繪畫被世人接受有個過程。當印象派畫家作品被正統沙龍拒之門外時,其作品隨之遭受冷落,甚至已買走的作品被要求退回。1933年7月,當雷諾阿的《小藝術家》在巴黎以17萬法郎售出時,常書鴻先生曾感慨地在巴黎寫了《雷諾阿的勝利》:“雷諾阿和莫奈可說是印象派前鋒隊伍中兩個最獨特的具備著卓絕的情操、艱苦奮勇窮畢生精力向時代挑戰著的純藝術家……人說雷諾阿是勝利了!然而請不要忘記他在仇視和譏刺中的奮斗,他不斷地追求,而且這個勝利的報酬是在1933年距他死后14年的今朝。”在這里,藝術珍品的漸顯過程經歷了14個春秋!
五是藝術技法的借鑒性。印象派畫家借鑒了巴比松派畫家和英國畫家的技法與審美理念。西斯萊曾對評論家阿道爾夫·達維尼埃說:“我喜歡的畫家是誰?如果只說同代人,那就是德拉克洛瓦、柯羅、米勒、盧梭和庫爾貝,他們都是我們的老師。他們熱愛大自然并強烈地感受到大自然。”巴比松派風景畫家對印象派畫家的影響顯而易見。畢沙羅則承認:“我們的道路是從英國大畫家透納開始的……”印象派畫家還從中國、日本等東方藝術中吸取營養。凡·高指出:“我敢預言,別的畫家們會喜歡一種在強烈陽光下的色彩,喜歡日本繪畫中那種晶瑩澄澈的色彩。”“日本藝術……在法國印象派藝術家中生了根。”1870年,莫奈對日本浮世繪發生了興趣,并且于1871年開始收集浮世繪版畫。
法國印象派繪畫珍品展的文化導讀
“法國印象派繪畫珍品展”共展出作品51幅,其中有40幅作品來自奧塞博物館,包括奧塞博物館收藏、現存放或暫借于其他博物館的作品。駐足于51幅企盼已久的印象派繪畫作品面前,如何賞讀呢?
一是可以從中欣賞印象派斑斕的藝術色彩。這藝術色彩是印象派繪畫常用的繪畫對象的平行著色或交叉筆法、光和色的交相輝映、色彩的微妙變化、背景空間的不確定、周圍空氣的彌漫流動、視覺沖擊的簡明強烈、藝術對象的直覺式再現和繪畫作品的裝飾性創意。雷諾阿《達拉斯夫人》中,畫家對夫人頭戴的繡花的短面紗的處理極為成功,畫面的藝術色彩既璀璨斑斕又和諧統一。
二是可以從中領略印象派廣泛的藝術題材。印象派繪畫涉及人物肖像、風光、建筑、人文景觀、花卉、靜物、想像畫等題材。有的畫家馳騁于多種題材之間,有的畫家在不同藝術階段進行題材重心位移,有的畫家對傳統藝術題材加以更新,推出了與時俱進、更趨綜合的藝術題材理論及實踐。畢沙羅曾被認為是“印象派畫家中最固執于創作大量農村和田野風景畫的”,但他同時被看作是“一個‘城市風景畫’大師”。莫奈后來偏愛畫風景畫,但他在1868年前的人物畫同樣自然灑脫。
三是可以從中探索印象派悉心的時空駕馭。印象派畫家對時空有特殊的感悟。他們對光與色的新表達與對空間的新理解緊密相連。印象派畫家對時間的駕馭尤為擅長,他們對季節交替、一天中光線變化以及光、色、時的系統思考表現出足夠的文化熱情,有時甚至是淡化空間意識而強化時間意識,一些印象派作品的題目告訴我們,色彩、季節、時間遠比地點重要。在印象派繪畫作品中,日出時分、斜陽夕照、晝夜變化、瞬時光色都有淋漓盡致的表達,而且那繪畫語言綜合地反映了光、色、時的渾然一體。這次展出的莫奈《睡蓮,晚間效果》在鮮黃、桔黃和朱砂色彩的渲染下,把意境描述成一團燃燒的火,睡蓮被分布在畫的下端,沉穩而從容,在這里,空間關系被虛擬化了,光、色、時的交織令人過目不忘,詩情畫意油然而生。
四是可以從中發現印象派的獨特藝術原創。印象派的崛起以獨特藝術原創為基本特征,它一開始就與正統沙龍相沖撞。印象派繪畫是19世紀歐洲政治、經濟、社會、文化一體化整合在藝術領域的原創性突破。印象派的藝術原創在“筆下的河流和天空記下如此多的面向生活、面向詩歌的轉瞬即逝的時刻”,以斷續筆法、細膩色彩、流動光感、綿延旋律展示了新的色彩邏輯。馬奈的《酒館女招待》出現了五個人物:女招待、身著藍上衣的工人、頭戴大禮帽者、婦女和女歌手,以示咖啡歌舞廳的各階層混雜、人聲嘈雜和光色聲浪交雜。那平行、交叉、剛勁、快速的筆法模糊了輪廓線,增強了畫面的生活氣息和藝術感染力。
五是可以從中觀察印象派的矚目藝術實踐。從漫長的藝術發展史著眼,印象派的發生、發展、興衰歷史并不長,印象派的成熟期顯得更為短暫,被后人反復提及的印象派8次畫展的時間跨度為十多年。然而,印象派的藝術實踐卻是豐富的。畢沙羅的《雪中的林間大道》中左上方是當年的羅蘭中學,現在的雅克·德庫爾高中,但畫家顯然沒有刻意表現特定空間。畫家對白色氛圍尤顯色彩的表達能力,飛雪飄到樹叉、屋頂上,銀裝素裹,趕路的人被畫得十分幽默,其動勢反襯冬景的靜默,藍色的投影凸顯暖白色的基調。我們從中更應看到新藝術風格的生成和養育。
六是可以從中揭示印象派的錯綜藝術胳脈。在印象派、新印象派、后印象派延續推進中充滿著藝術發展鏈的鏈內鏈外的藝術交錯,正是在相互影響、借鑒、沖撞和激勵中,其藝術視野更為廣闊,藝術思想更露鋒芒,藝術方法更趨完美,藝術特征形成多元,藝術取向體現多重,藝術軌跡出現復式。以塞尚為例,1861至1870年,為塞尚在巴黎的早期創作時期。塞尚的興趣很快從學院派轉開,而與馬奈、畢沙羅、莫奈、雷諾阿和德加等一起探討藝術。這一時期所用色彩強烈而深暗,風景畫明暗極為分明,富有生氣,開始形成與他后來的作品幾乎完全相反的風格。應畢沙羅的邀請,他舉家遷居瓦茲河谷的蓬圖瓦茲,并認真向畢沙羅學習印象派的技法和理論。即便是在畢沙羅的影響下,塞尚的畫也明顯表現出獨特的觀察力。第二次印象派畫展后塞尚在風格上與印象主義決裂了。1878至1890年,是塞尚成熟風格發展期,此時,作品具有一種激蕩人心同時表現深邃空間和結構的全新格調。
盡管印象派繪畫具有明顯的藝術思想的多樣性、繪畫的探索性和歷史的局限性,但印象派繪畫的藝術震撼力和歷史穿透力是毋庸置疑的。從19世紀以來,藝術思潮、繪畫流派眾多,在一種藝術思潮、一個藝術群體衰落了一百多年以后,依然專題展覽不斷、評論文章延續、欣賞者代傳,很難做到,然而印象派做到了。在一個多世紀繪畫藝術的發展歷程中,畫家輩出,技法紛呈,一些繪畫作品在百年之后對觀賞者依然具有強烈視覺沖擊力,其文化響應者成千上萬,實為不易,但是印象派繪畫做到了。一個藝術思潮、藝術群體能完整地、波瀾起伏地在文化及其人文精神的層面上展開藝術實踐,可系統地從歷史淵源、藝術思想、美學觀念、審美價值、光學和色彩學思考、視覺審視、文化積淀、社會影響、藝術傳承等眾多角度進行研究探索,實在不易,可是印象派做到了。印象派繪畫不僅把光和色融進了自己的作品中,而且撒向了20世紀的現代藝術。
對印象派繪畫的生成、發展、衰退、新生的藝術歷程的研究及其文化含量、人文精神的探索,我們可以以賦詩的形式加以宏觀把握:
回眸昔日印象派,縱觀崛起與興衰。印象畫展論印象,黃浦江畔贊奧塞。馬奈德加雷諾阿,滬上處處談莫奈。塞尚高更和凡高,行家評說西斯萊。楓丹白露會嘉賓,捕獲光色奔戶外。探索東方浮世繪,英國繪畫借風采。日出時分驅水霧,斜陽夕照留山脈。白晝黑夜藏節奏,初雪晚秋顯精彩。
陳燮君
1952年7月生于上海。現任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員會常務副主任、上海博物館館長,研究員;兼任亞歐基金會博物館協會執委、美國亞洲協會國際理事會理事、國際博協中國國家委員會副主席、中國博物館學會副理事長、上海市文物博物館學會理事長等職。著有《學科學導論》、《時間學》、《生活中的色彩學》等(包括合著)。發表《關于開創空間學的思考》、《百代法書》、《城市的文化風骨——上海文明史探源》等論文、文章1000余篇共計1800多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