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從不同角度,論證我國不但是茶樹的原始分布地區,而且也是唯一的茶樹起源中心。但是,在茶業上,我國對于世界和人類的貢獻,還不在于我國原產了這種植物;主要的,還在于是我們的祖先,首先發現和利用了這種植物,并把它發展形成為一種獨特的世界文化。
我國有關飲茶的起源,現存的文獻中,第一個涉及的是唐陸羽《茶經》。陸羽在是書“六之飲”中指出:“茶之為飲,發乎神農氏。”隨后在“七之事”中又進一步指出,所謂“神農氏”,就是指“炎帝”;說明我國茶的飲用,是起源于“三皇”時代。具體根據呢?陸羽引《神農食經》“茶茗久服,令人有力悅志”為佐證。這里非常明確,陸羽在《茶經》毫不含糊地肯定,稱我國飲茶,是始于悠遠的史前時代。
對于陸羽的“茶之為飲,發乎神農”的觀點,歷來就有贊同、持疑和否定三種不同的態度。如現在持疑和否定者的文中就提出:“神農是我同上古的傳說人物,是由于某些社會需要追塑出來的一種偶像,并非實有其人”;二是《神農食經》、《神農本草》等一類的“神農書,是漢以后儒生的偽托,并非真的是神農所寫”。是的,上面所說二點,都是事實。如我國一些古籍中,稱神農或炎帝“七十四”或“十七世有天下”,有的說“傳八世,合五百二十歲” ①;這里把“神農氏”,就明顯看作為一個時代,而不是看作為一個單個的人。至于在這個時代,如《說文》在序中所講:“神農氏結繩為治,而統其事”,當時還沒有文字,自然也就不會有神農著的書。所以,所有這些,學術界并沒有什么分歧。
這里,我們對神農這位人面龍顏的神人的真實性,不妨再作些補充。神農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形象呢?如《易·系辭》中載:“神農氏作,斫木為耜,揉木為耒,耒耜之利,以教天下”;再如《周書》“神農耕而作陶” ②;《史記·補三皇本紀》:“神農氏以赭鞭鞭草木,始嘗百草,始有醫藥”;《春秋·命歷序》:“其教如神,使民粒食”;《本草》:“神農嘗百草,一日而遇七十毒,得茶以解之” ①;《淮南子·修務訓》:“神農祀于明堂,明堂之制,有蓋而無四方”;《說文》:“琴,禁也,神農所作”等等。
上面這些引文說明什么呢?說明傳說中的“神農氏”不但是一位“并耕而王”的氏族或部落領袖,而且也是一位農業、制陶、醫藥、粒食、飲茶、明堂和琴瑟等眾多事物的發明者。神農有這么多發明,是不是說其人的確實存在就更有證據了呢?!不然,這些資料不但不能證明反而有損或否定神農的真實存在。道理很簡單,這許多發明,特別是如農業、醫藥、制陶等重大發明,決不是某一個個人一生而只能是某一人類群體長期的經驗或智慧結晶。所以,傳說愈是把神農的發明創造說得很多,愈是神化,就愈揭示其本身乃是一種對整個神農氏族或時代的擬人化表現。
當然,我們引錄上面這些內容,并不是為了否定神農存在的真實性,主要的,還是為了說明茶的發現、利用也始于史前。這些資料又怎么能夠證明飲茶也起源史前呢?可以的,現在雖然沒有獲得飲茶起源史前的直接證明,但我們借助有關考古和民族志材料,多少還是可以為飲茶的起源求得某些根據的。上述有關神農的傳說,最初均見于我國古代文獻,其所反映的內容,都是有文字記載以前有人稱為“古史傳說時代”的內容。說明白些,這些上古的傳說記載,記敘的是史前或原始社會的事情。上面我們提到了,“神農”不但是農業的肇創者,也是制陶、醫藥、原始音樂和祭祀等多種事業和文化的發明“人”,這些在古代,在近代考古學和民族學建立以前,一代代的相傳,也一代代的未得到證明。自從考古學和民族學建立、發展起來后,這些傳說時代留下來的傳說,陸陸續續大都為考古發掘所證實了。如上面提到的神農發明農業、陶器、醫藥、粒食、飲茶、音樂和祭祀等傳說,現在除茶以外,都證明為史前即有的內容。
或許有人會說,神農傳說距進入文明的時間不遠,可能要可靠些,更早的內容,就不一定可靠了。事實并不是這樣的情況,如《莊子·盜跖篇》記稱:“古者禽獸多而人民少,民皆巢居以避之。晝拈橡栗,暮棲樹上,故命之曰有巢氏之民。”《禮含文嘉》載:“遂人始鉆木取火,炮生為熟,令人無腹疾,有異于禽獸。”《尸子》載:“庖犧氏之世,天下多獸,故教民以獵。”《五經異義》中也提及:“太古之時,未有布帛,人食禽獸肉,而衣其皮,知蔽前未知蔽后。”這些傳說,比神農傳說的時代更早,但考古和民族學提供的資料一致證明,這些也正是遠古人類的經歷的不同階段上的一種生活寫照。有些對傳說缺乏研究的人,一聽到“傳說”這個名字,就將之與虛妄和荒誕聯系起來,一律斥之為不可信,這是不對的。事實告訴我們,我國上古的很多傳說,雖然經過千載百代、千嘴百口,內容中摻雜了大量迷信、失實的分;但是,只要我們透過、剔除這些摻附的雜質以后,我們就不難從中還是多少可以找出一些確鑿的史跡或合理內核來的。